早字,貴州黔西南茶文化的核心要義
發布: 印象黔西南   來源: 黔西南日報 | 2025-07-02 17:16 [原創]
伯父一生嗜茶。只要空閑下來,他就會坐到火塘邊,裹一桿煙咬在嘴里,開始煮茶。尤其是隆冬時節,天寒地凍,一家人圍爐而坐。熊熊燃燒的柴火上方,掛著一把已被煙火熏得漆黑的鋁壺,壺里的山泉水咕咕冒著熱氣。伯父先將搪瓷茶缸烤干,從身后籬笆墻上的竹簍里,抓一把茶葉放進去,然后伸到火頭上,不停地搖晃抖動,直到一陣略帶糊味的茶香彌漫開來,這才取下鋁壺,將開水倒入茶缸。只聽“噗嗤”一聲,隨著一團熱氣從茶缸里冒出,一壺濃釅醇厚的茶水,就泡成了。

有人認為,用這種方法沖泡的茶葉,名為烤茶。
《中國茶俗學》說,生活在云南西北的彝族同胞,喜歡烤茶。無獨有偶,黔西南州晴隆縣的彝族同胞,也喜歡烤茶,并開發了一款名為“三寶紅”的烤茶產品。伯父之所以喜歡烤茶,是不是受到彝族同胞的影響?因為黔西南這片神奇的土地,歷史上曾是彝族先民的世襲領地。
其實,我們有所不知,彝族先民極有可能是最先發現和利用茶葉的民族。保存在貴州畢節的彝文古籍《物始紀略》,記載了一萬年以前,彝族先民發現、栽培、飲用茶葉的過程。《神農本草經》說,“神農嘗百草,日遇七十二毒,得茶而解之。”茶是百藥之王,后來才演變為飲品。但彝族先民和神農氏,在發現和利用茶葉的問題上,究竟誰先誰后?還需要研究。但從《物始紀略》的記載看,西南地區、包括黔西南在內的彝族先民,使用茶葉的歷史已經上萬年,卻勿庸置疑。
羅繞典在《黔南職方紀略·苗蠻》里寫到:“白倮倮,倮倮中賤種也……以販茶為業。”易輔上的《黔書》也說:“白倮倮,永寧州慕役司及水西皆有之……以販茶為業。”由此看來,在云貴高原這片土地上,彝族同胞與茶葉打交道,不僅時間很早,而且非常頻繁。
大約因為這里是最早生長茶樹的地方吧!
1980年7月13日,晴隆縣農業局農藝師盧其明,在晴隆和普安交界的云頭大山上,發現一枚迄今為止世界唯一的茶籽化石,揭開了世界茶樹原產地之爭的神秘面紗。中科院南京古生物研究所教授郭雙興評價道:“世界上茶科化石甚為罕見,尤其是茶科種子化石更是難得。貴州發現的茶科種子化石,是非常珍貴的化石資料,它對研究我國的茶葉歷史及茶科的發展演化,提供了寶貴的證據”。
2010年,郭雙興在接受黔西南電視臺采訪時,明確地說:“此化石可歸屬四球茶籽化石,推測年代為晚第三紀至第四紀。第三紀包括古近紀和新近紀,地質年代上限為6500萬年;第四紀是新生代最新的一個紀,包括更新世和全新世,地質年代下限為258萬年。”
也就是說,如果這枚茶籽化石發生在第四紀的全新世,則存在時間至少已有258萬年。也就是說,那個時候,茶樹已經在黔西南這塊土地上,自由地生長了。有了這個前提,世代生活于斯的彝族先民,也就有了發現和利用茶葉、并將其寫入古籍的條件。
茶籽化石的發現,充分證明黔西南毫無爭議是茶樹原產地,至少是重要組成區域。安徽農大教授陳椽說:“茶樹起源于何時,但未發現化石,無從考證。從古生物學研究的角度,還是要以化石為根據。”茶學界、地質學界的專家米太巖、何昌祥等人也持這個觀點。現在黔西南有了具有權威結論的茶樹器官化石,原產地在哪里?已經無須解釋。
時至今日,以普安縣馬家坪為代表,黔西南境內,仍然生長著超過十萬株野生千年古茶樹。這也是論證茶樹原產地最好的注腳。
作為茶樹原產地,應該也是茶文化發祥地。
也許正是因為如此,云頭大山周邊的茶葉,每年的隆冬時節,全國絕大多數地方冰封雪凍的時候,就開始綻放芽葉。茶農們就穿著冬裝,挎著竹籃,進入茶園,開始采摘新一年的茶青。
“明前茶”之所以為人所津津樂道、價值不菲,就因為是在早春時節上市。但出乎人們的想象,普安茶葉都是年底之前,即每年冬至前后開園采摘。
為此,貴州省農村產業革命茶產業發展領導小組決定:從2022年開始,將每年的元旦,定為“貴州綠茶第一采”采茶日;將普安縣茶源街道聯盟村的“茶神谷”,作為永久首采地。
目前為止,普安已經連續舉辦了四屆早茶采摘大會,全國各地的茶商和茶葉愛好者云集“茶神谷”,共同見證和感受數九寒天里,那一杯濃郁而難得新茶的醇香。
真是好一個早字了得!
何其幸運的黔西南人,可以率全國各地之先,最早品嘗一年一度的新茶。
民國《貴州通志》寫到黔西南民間習俗時:“以童男扮女裝,唱采茶曲,謂之花燈。”其中的《栽茶歌》唱道:“四月栽茶茶葉青,問妹茶園不作聲;問妹茶園不講話,叫哥如何不傷心。”《采茶歌》唱道:“正月里來是新年,泡杯新茶說團圓,家常越擺越高興,新茶越喝越香甜。”每年正月就可以喝到新茶,這也是黔西南茶中上市極早的例證。
2013年,國務院公布“茶馬古道”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,黔西南境內納入保護范疇的路段包括:晴隆荷塘渡經松巋寺至盤州,晴隆盤江渡經普安縣城至盤州,貞豐小花江渡經興義至羅平。
有關黔西南茶葉的歷史文獻,因為長期偏遠落后,開發較晚,非常稀缺。不過雖然鳳毛麟角,但也不乏精彩之處。
民國《普安縣志》記載:“茶庵寺,在城東四十里。明時云貴總督孫可望建,一層五間,并捐金置廟租八石。”
茶庵寺的位置,在今天的茶源街道聯盟村,首采地“茶神谷”旁邊。
作為明末農民起義軍大西軍統領的孫可望,也是南明歷史上“十八先生之獄”制造者,何以會在這個地方,捐資修建寺廟而且取名茶庵寺呢?
據《興義府志》記載:“(李)定國至安龍迎王(朱由榔)……共奉王入云南……順治十四年,王送(孫)可望妻孥還黔,可望遂舉兵攻王,與(李)定國戰于(曲靖)三岔河,敗還,乃赴長沙,降于我大清。”
據考證,孫可望在敗還長沙的途中,于普安境內遇險得救,心懷感激,最后良心發現,捐建了這個茶庵寺。為什么取名茶庵寺?原因是施救者利用茶水,為其止渴并清洗傷口,使之很快痊愈。茶葉的多重作用,得到了充分發揮,被其視為神靈。
其實,這個茶庵此前就有,只是實在簡陋。1638年4月28日,徐霞客離開晴隆,進入普安地盤時寫道:“度橋復西北上嶺,是為江西坡,以嶺在溪之西也。路從夾岡中透壁盤旋而上……得茅庵,在坡之半。”這個茅庵,便是孫可望捐建的茶庵寺的前身。
還在晴隆縣境內,徐霞客就兩度寫到茶庵:“則北度而矗者,其峰甚高,是為廣山……又西二里為茶庵……下洞,由舊路三里,出茶庵。”
在由上至下經過如今的二十四道拐時,徐霞客說:“西向直下一里,有茶庵跨路隅……庵下崖環峽仄,極傾陷之勢。又曲折下半里,泉益溢道。肖穹碑,題曰‘甘泉勝跡’。其旁舊亦有亭,已廢,而遺址豐碑尚在,言嘉靖間有僧施茶膳眾。”
進入今天的盤州以后,徐霞客還爬上丹霞山,在護國寺游覽并小住。住持影修和尚對他熱情款待,十分投緣。“既而其師影修至,遂憩余閣中,而飲以茶蔬……影修屢設茶……飯后辭影修,影修送余以茶醬。粵西無醬,貴州間有之而甚貴,以鹽少故。而是山始有醬食。”
往前追溯,明朝抗倭英雄鄧子龍,還曾在晴隆留下一段飲茶佳話。《興義府志》記載:“莫忙亭,在安南縣南門外。《通志》云:明總兵鄧子龍建。”
莫忙亭所在位置,即如今晴隆縣城東郊的哈馬關。
身為一代名將的鄧子龍,深知軍旅生涯的艱辛和困苦,更體會過人在旅途、漂泊異鄉的無助與迷茫。作為云南永昌衛參將,大敗緬軍之后升任副總兵,然后回到晴隆休整了兩年。這段時間,心情比較舒暢的他,認為能為南來北往的人們,提供一個安頓身心的場所,無疑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。
相傳,鄧子龍在莫忙亭上,親撰了這幅如今流傳甚廣的對聯:“為名忙,為利忙,忙里偷閑,且喝一杯茶去;因公苦,因私苦,苦中作樂,再上二兩酒來。”
黔西南茶葉上市早,品質上乘,質量優良,因為這里高海拔、低緯度、多云霧、無污染。尤其是上市早,不僅是這片土地適宜茶葉生長的有力佐證,更呼應了黔西南是世界茶樹原產地和茶文化發祥地的論斷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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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作者 ‖ 陶昌武 編輯 ‖ 印象黔西南 )